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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莫言:我現在的小說大家都能看懂
        來源:天津日報 | 時間:2021年01月06日

          文/仇宇浩

          莫言著名作家,山東高密人,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代表作《紅高粱家族》《檀香刑》《生死疲勞》《蛙》等長篇小說及《透明的紅蘿卜》《白狗秋千架》等中短篇小說百余部。

          掙脫“諾獎魔咒”

          找到創作突破口

          作為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及其作品備受關注。鑒于他上一部小說的出版時間還是10年前,大家就愈發期待他在諾獎后的新書,畢竟誰都好奇,傳說中的“諾獎魔咒”──得了諾獎就很難再有力作超越自我──會否困住莫言,要知道,獲獎之初的2013年一整年,莫言可是忙到連一本書都沒看過。

          2020年下半年,莫言終于推出了自己獲諾獎后的首部全新小說集《晚熟的人》。他穿著那件30年前的豎條襯衣亮相新書直播分享會,首次在云端與150萬讀者分享創作心得和心路歷程,新書上市兩個半月加印五次,銷量達50萬冊。

          1984年第一次讀《百年孤獨》時,莫言的心情就像當年馬爾克斯讀卡夫卡的《變形記》一樣──原來小說可以這么寫!是馬爾克斯的小說激活了莫言對過去生活的記憶,讓他明白了作家必須要有一塊屬于自己的領地。鄉土氣息和農民本位是莫言的創作主線,但他從未停止探索創新。從《紅高粱》時期明顯受?思{和馬爾克斯影響,到有意識“逃離這兩座高爐”走自己的路,莫言對藝術民族化的自覺和探索力度愈發強烈,幾乎他后來的每一部重要作品都有鮮明的創新性:《檀香刑》的語言結構融入了地方戲曲的“十字句”唱詞結構,采用鳳頭、豬肚、豹尾三段式;《生死疲勞》采用古典小說章回體,語言文白雜糅;《蛙》采用多文體并置的結構方式,拓展藝術表現力。

          獲諾獎后,想要投身創作的莫言也有很多困惑。首先是對當下生活的隔膜,他熟悉北京的街道和建筑,卻無法準確把握當下人的生活和內心;其次因為社會地位的變化,他多次想一頭扎進原來生活的村莊,卻發現會被周圍人當怪物一樣看,很難再找到當初的心態。最終,在新作《晚熟的人》中,他找到了創作的突破口,那就是把自己既當成一個寫作者,同時也變成作品里的一個人物,深度介入這本書,故事亦真亦假、虛虛實實,滿溢的卻是當下社會的新鮮元素。

          我對自己的要求

          肯定比別人對我的要求高

          記者:大家都很期待您獲諾獎之后的新書,為什么會是這本《晚熟的人》?

          莫言:讓作家產生創作欲望的,推動他寫作最大動力的還是人物形象。你在報紙上看到一個案件的報道,這個案件里的人物或者這個故事之所以能夠觸動你,讓你產生創作的愿望,把這個故事擴展成小說,是因為它激活了你頭腦中的很多記憶、激活了你生活中的很多經驗,激活了那些存在于你記憶中的朋友。我簡單回顧一下我的創作歷史,我曾經有很多幻想,一會兒想寫天文,一會兒想寫科技,有時候也想寫童話,之所以會寫《晚熟的人》書里這樣一系列故事,是因為這些人物,有的就是我的朋友,有的甚至跟我像孿生兄弟一樣,是彼此的知己。這七八年來確實有很多很多感受,仿佛只能通過這樣的一個角度,才能把自己的這些豐富感受用文學的方式表現出來。

          記者:您的上一部長篇是10年前,新書為什么是中短篇小說集而不是長篇?

          莫言:這也是我一直感到困惑的問題,大部分讀者,包括很多評論家,也都說一個作家只有拿出一部長篇來,仿佛才能夠證明他的才華、證明他的力量。但是我們都知道,魯迅也沒寫過長篇,沈從文也沒寫過長篇,國外沒寫過長篇的偉大作家更多,像莫泊桑、契訶夫。我們應該承認長篇小說無論在體量、廣度和深度上,還是反映生活的豐富性上,確實超過了中篇和短篇。我也有一個長篇夢想,希望能在最近幾年拿出一部好長篇來。假如要寫一部長篇也不是特別困難,半年時間一定能寫完,但是我想如果寫,肯定要寫的跟以前不一樣,跟以前的藝術水平相比較是不是高?這個很難說,但是故事不一樣,時代不一樣,使用的語言也有變化,這應該有一個非常明確的追求。所以我還在努力,希望不久的將來能拿出一部讓大家看了以后有一點點耳目一新的長篇小說。我對我的要求,肯定比你們對我的要求高。

          記者:都說諾獎有魔咒,很多得了諾獎的作家都會陷入創作停滯,無法超越自己的困境,您覺得這本書可以打破諾獎魔咒嗎?

          莫言:所謂的諾獎魔咒,應該是一個客觀存在,因為大部分獲獎作者在獲獎后都很難再有力作出現?陀^原因,獲得諾獎的作家一般都七老八十了,創作巔峰期已經過去了,有的人甚至獲獎后沒幾年就告別人世了。但也有作家在獲獎后依然寫出了偉大的作品,像馬爾克斯在獲獎后還創作了《霍亂時期的愛情》。所以我想我能否超越自己、能否打破諾獎這個魔咒,現在不好判斷,但是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做準備,也就是說我花費在案頭上的準備工作遠比我寫這本新書的時間要多。

          因為人變了、時代變了

          還鄉的視角又有了新含義

          記者:為什么是“晚熟的人”?

          莫言:晚熟是一個很豐富的概念。首先,“晚熟”是故鄉的朋友們掛在嘴邊的一句戲謔之詞,大概有兩層意思:第一種是,在現實生活當中,有的人看起來智力沒有開化,干一些被大家嘲笑的傻事,但后來事實證明這樣的人一點都不傻;還有一種人,很長一段時間內是故意裝傻,揣著明白裝糊涂,以此回避掉很多矛盾。我在小說里寫的“晚熟的人”屬于第二種類型。這本小說集里很多人物都是我的小學同學,半個多世紀以前的故事一直延續到現在,書里的人物跟我一起慢慢隨著社會的發展在變化、在成長、在晚熟。其次,“晚熟”還有另外一層含義,代表了求新求變、不愿意過早故步自封的精神。從文學藝術的角度來講,一個作家或者一個藝術家要是過早成熟了、定型了、不變化了,我想他的藝術創作之路也就走到了終點。我們都希望自己的作品不斷變化,希望能不斷超越自己,但是超越自我難度很大。我不希望自己過早定型,希望自己能夠晚熟。

          記者:您幾乎每部作品都有創新,和以往的作品相比,您覺得新書最不一樣的地方是什么?

          莫言:這次我既是作為寫作者,也是作為作品里的一個人物,深度介入到這本書里。知識分子還鄉這個角度的小說延續了上百年,當年魯迅的故鄉,歐洲、美洲很多作家也寫過類似的作品,其中不乏經典。我在上世紀80年代初開始學習寫作的時候就使用過這個視角,現在依然延續了這個視角,不同的是,這個視角本身在發生變化。第一,作為作家和講故事的人,我這個人發生了變化,我看問題的角度跟以前不一樣了。我的年齡變大了,視野可能變廣闊了,我的思想是不是變深刻了,很難說,但變復雜了,是肯定的。其次,因為2012年獲得諾獎,讓我的作家身份又添加了一層更復雜的色彩,這樣一個人回到故鄉,他所遇到的人和事也比過去要豐富得多。還鄉的視角是舊的,但因為人變了、時代變了、故事變了,所以這個視角又有了新的含義。

          記者:會不會擔心大家分不清作品里的莫言和真實的莫言?

          莫言:這沒關系,起碼是我的一個部分,我之所以敢把自己的真實名字放到小說里,就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無論你從哪個角度來解讀都是可以的。其實我跟小說里的這個莫言是在對視,我在看他,他也在看我。而他在小說里不想做的事,我在生活中也許做了很多,這就是他跟我的區別。就像孫悟空拔下一根毫毛變成一個猴子,只不過有時候猴子自己跑了,孫悟空想讓這個毫毛回來卻找不著了。

          用最普通的語言把故事講好

          才是一個真正成熟的作家

          記者:很多讀者都關注您的新作,同時也有人會擔心,您是諾獎作家,作品肯定對讀者的文學素養要求比較高,要是看不懂怎么辦?

          莫言:我向你保證,都可以看懂。如果我年輕三十歲,我的小說你可能讀不懂,因為上世紀80年代的中國文壇,大家都在追求現代派等各種各樣西方流行的現代主義文學創作手法。但是隨著人的慢慢成熟,我才意識到用最普通的、最平常的語言把故事講好,才能夠顯示出一個作家真正的成熟來。我現在寫的小說,你們肯定可以看懂,老少咸宜,都可以看。少年兒童的話,讀一讀《晚熟的人》書里的那篇《火把與口哨》也是完全可以的。

          記者:您希望讀者從書中讀到什么?

          莫言:如果讀者能夠從書里面讀到自己的身邊人或者讀到自己,這對一個作家是最大的安慰。我們作為一個讀者能夠被某些書打動,甚至為書中的人物命運而擔憂痛苦,那就說明這本書里寫出了我和我的感受,它具有高度的典型的概括力。確實是作家塑造的這個人物代表了很多人,寫出了很多人共同的感受,讀者才會有共鳴、被感動。

          記者:您在小說里寫,在您的老家,把您舊居旁邊那兩片原來的洼地全都填平蓋成房子賣您的盜版書,有戲臺子演《紅高粱》,這是真實發生的嗎?

          莫言:這些事情如果真去找的話,可以找到一個大概的原型,當然小說創作里都是夸張了的。作家會把一個小小的舞臺夸張成一個廣場,當然也有辦法把一棵樹木夸張成一片森林,有時候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完全可以夸張成一部長篇小說。當然我想最重要的也不在于是不是真的存在我小說里描寫的這些場景,因為這個場景畢竟只是人物活動的舞臺,我完全可以把這個場景變掉,不叫高密東北鄉,叫別的地名都是可以的,但我沒有這樣做,還是有一種慣性,感覺這樣比較熟悉,小說里的人物可以找到原型,但肯定不是他。魯迅說過,小說里的一個人物可能嘴巴在陜西、耳朵在河北、身體在湖南。

          記者:新書中《紅唇綠嘴》塑造了一個靠操縱“水軍”、販賣謠言發家致富的網絡“大咖”,這是您在創作中第一次引入社會新鮮元素。

          莫言:過去我認為只有城里的年輕人在玩手機、在利用網絡,后來發現根本不是這樣,農村人在網絡時代也突然成長起來,過去農村的信息比較閉塞,交通也比較落后,也許一個人一輩子沒到過縣城、沒坐過火車,現在像我這個年齡的人,如果按照過去的習慣來衡量的話,都是很老很老的人了,但恰好是這些在過去被認為很老很老的人,現在對網絡的熟悉、對外部世界的了解,是跟城里的年輕人同步的。所以我在《紅唇綠嘴》里寫的覃桂英這個人物年齡跟我差不多,她也有非常曲折不幸的人生經歷,這樣一個人在當下沒有變成一個科技盲,甚至比很多年輕人更知道網絡能給她帶來什么。這樣的人物在過去我的小說里從沒出現過,這也是時代造就的一個人物。

          莫言口述

          寫的時間越長

          遇到的困難越多

          寫的時間越長,遇到的困難就越多。我寫了四十多年,現在舉步維艱,比上世紀80年代初剛開始寫的時候困難多得多,那時候我想怎么寫就怎么寫,幾乎不用考慮任何讀者,更不用考慮讀者看了以后會有什么樣的反應,會覺得好還是不好,只要我自己覺得應該這樣寫,那我就這樣寫,F在年齡大了,肯定是沒有那么任性了。首先我自己了解的文學越來越多,我已經知道很多人曾經怎么樣寫過,我想我起碼不應該重復別人用過的這些辦法。其次,我自己的作品積累越來越多,我的一個最低要求,就是不愿意再重復自己過去已經寫過的東西,但是能不能完全做到這一點也很難,就像一個人習慣一種生活方式以后,你突然給他改變了,他不知不覺又回去了。

          我記得一位老書法家曾經說過,當你年齡大的時候,你年輕時候的那些毛病會回來找你的,你以為當時千方百計努力地克服了,但是年齡大了它又回來了。所以寫作的時間越長,面臨的寫作難度越大。

          我最近這兩年在大量閱讀地方志,譬如我們老家周邊的十幾個縣市的文史資料,這都是很多人對親身經歷的歷史事件的回憶,讓我仿佛回到那個時代。我也跑了老家高密周邊的十幾個縣市,每到一個地方,先搜集這里的地方志,然后再看博物館和一些所謂的名勝古跡。這樣既有對文字的閱讀,也有對自然景觀的閱讀,會讓你真正深入一個地方的歷史深邃之處。假如要寫歷史小說的話,我想這些工作是必須要做的。

          我是一個沒有什么生活趣味的人,平時不寫作就是讀讀書、練練毛筆字、聽聽戲,不然就散散步,不像畢飛宇會拳擊、打乒乓球,我也沒什么體育鍛煉。我也有微信、有朋友圈,會看,但不會浪費太多時間。剛開始用時確實很入迷,天天看,后來也就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最近這十來年,中國作家里寫毛筆字、畫畫的人太多了,我覺得這是特別值得欣慰的好現象,這不僅僅是藝術上的學習和訓練,而是一種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尋根。我曾經狂言過,不用毛筆寫字是理解不了古人的,是看不懂《紅樓夢》的,是讀不懂唐詩宋詞的,只有你拿起毛筆書寫的時候,才能跟古人站在同樣的高度思想。當然這是文學的語言,略帶夸張。

          一切歷史都曾經是當下,所有的當下也都會變成歷史,所以我們不妨把歷史當當下,也不妨把當下當歷史。當你意識到一切當下都會變成歷史的時候,也就說明你的所有作為都是要留下印記的,你是要負責任的。一切的歷史同樣是當下,我們溫故知新,就可以從當年那個當下里面來汲取教訓,取得經驗,獲得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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