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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洪治綱:油菜坡里的“乾坤”
        來源:《長江文藝·好小說》 | 時間:2021年01月05日

        文/洪治綱

          曉蘇是一個喜歡講故事的人。他自覺遵循福斯特對小說的定義:講好一個故事。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也一直在努力踐行本雅明所說的講故事的傳統。所以他的短篇小說都比較好看,非常熱鬧,或峰回路轉,或曲徑通幽,常讓人領略到歐·亨利式的敘事機趣。

          就我個人的閱讀而言,曉蘇的短篇主要集中在兩個表達領域:高等學府和那個叫油菜坡的鄉村。在以高校為題材的短篇中,曉蘇憑借自身豐富的生活體驗,以及對高等教育發展問題的深切思考,常常以輕松調侃的筆調,在亦莊亦諧的敘事中,揭開了一幅又一幅隱秘的面紗,讓我們看到當今高等學府中諸多體制的弊端和人性的痼疾,令人啼笑皆非,又沉思良久。在以油菜坡為載體的短篇中,曉蘇則擁有兩副面孔,一副是懷抱溫暖的人性,在各種倫理的縫隙之中,呈現人世間的真情或底層百姓的質樸;另一副是以戲謔之筆,嘲諷鄉土社會里世道人心的功利化變遷,鞭笞之中,溢滿作家的無奈之情。

          這里所選的短篇《海碗》《我們應該感謝誰》,都屬于曉蘇的油菜坡敘事。在我看來,它們也恰恰體現了曉蘇面對油菜坡的兩副面孔!逗M搿穼儆跍嘏诵缘氖刈o之作,乖張的人物性格和言行之中,飽含了某種至死難舍的情感記憶。它是一種立足于當下的歷史遙望,也是一種內心深處的精神秉持。而《我們應該感謝誰》則從中國傳統倫理出發,通過物質性的酬謝,撕開了鄉村社會變遷中日趨詭異的人性景觀,并對鄉土中國的未來發出了質詢。它們都是很熱鬧的小說,敘事跌宕起伏,人物之間的關系充滿張力,或歷史與現實糾纏,或倫理與人性沖突,讓我們從油菜坡的小村莊里,看到中國鄉村社會中復雜的生存景象。

          作為曉蘇審視中國鄉土社會生存形態的一個載體,小小的油菜坡,既蘊藏著中國傳統文化的各種倫理基質,又打上了時代變遷過程中的精神烙;既承載了血緣親情的內在結構形態,又映現了世俗欲望驅動下的人性錯位;既牽扯著遙遠的城市化想象,又有著獨立自足的生活空間。油菜坡里的中國鄉村,似乎隱含了曉蘇的某種敘事雄心,即以此岸世界的憂思,尋找并抵達彼岸世界的緬想。這種敘事雄心,在《海碗》和《我們應該感謝誰》里,同樣可以看到某種端倪。

          從故事層面上看,《海碗》多少有些傳奇的成分。九十多歲的外婆雖然老得不成樣子,但越活越精神,每頓飯要吃一大海碗,還加半碗湯。這當然有些超常。所以連“我”的父母都擔心自己死在外婆的前面。但在這個傳奇的人物身上,還附著了更多的傳奇。首先是那只破舊的海碗,幾乎是外婆永不離身的寶物。外婆與父親的幾場沖突,都源于這只海碗,而且外婆以絕決的姿態,最終捍衛了海碗。當父親忍無可忍地將海碗扔進了屋后的藕塘,居然也被外婆找到了,似乎海碗與外婆之間,有著神秘的心靈感應。其次是那個受傷的剿匪戰士,他藏在蘇家寨的山洞里長達兩個月,由外婆調養并恢復健康。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根據油菜坡的各種傳說,再加上外公的英年早逝,也成為無法解釋的歷史之謎。最后是乞丐的出現,從不讓人分享海碗中任何食物的外婆,竟以充滿母性的情感,將食物給了這個可憐的乞丐,僅僅是因為他長得像當年的剿匪戰士?外婆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傳奇,是由于她的內心藏著太深的記憶。它是情感的,也是人性的,忘不了,也舍不掉;蛟S它有違于我們傳統的日常倫理,但它無疑支撐了外婆作為女人的漫長人生。

          外婆的傳奇是隱秘的。這同樣與曉蘇對敘述者的設定有關。作為孫輩的敘述者“我”,當然無法清晰地了解外婆的人生。外公去世時,母親也只有十歲左右,父親作為外鄉人,對此更是一無所知。這意味著,“我”要解開外婆充滿謎團一樣的漫長人生,只有通過一些必要的沖突去抽絲剝繭。為此,曉蘇設計了三場頗有意味的沖突。第一次是搬家,父親發財之后棄舊迎新,很自然地將矛頭指向那只舊海碗,導致外婆絕決的抗爭。這次抗爭,表明了海碗是外婆生命里的重要信物。接著是在新居里,父親將外婆的海碗摔破,導致外婆直接絕食,直到海碗重新鋦好,外婆才恢復常態,而且為了守住海碗,外婆寧愿每天在臥室吃飯。這次沖突,表明了海碗就是外婆的生命。海碗在,生命便在。第三次是父親將海碗悄悄扔進了藕塘里,居然讓外婆找回來了。這次沖突,將海碗上升到靈魂共振的層面,即海碗與外婆的靈魂彼此呼應,休戚與共。從信物到生命再到靈魂的相依,曉蘇以不斷蓄勢式的敘述,完成了海碗在外婆心中的意義,也使我們看到了海碗所承載的極為幽深的歷史記憶。

          讀《海碗》,很容易讓人想起曉蘇的另一個短篇《花被窩》。它們都選擇了看似日常卻又不太引人注意的意象,并以此作為整個小說敘事的紐帶,推衍人物內心某些隱秘的情感。這種寫法當然算不上新奇,但體現了曉蘇對日常生活的觀察能力,也體現了“小說從小處著眼”這一基本敘事原則,因為無論是海碗還是花被窩,都是鄉村日常生活中每天相隨的東西,也是最容易承載人物內在情感的物象。如果換成某些頗為稀罕的物件,可能會導致敘事在說服力上出現問題。

          說到小說的說服力,最關鍵的,還是作家要建構堅實的邏輯依據。當作家在構筑小說的整個故事框架時,基石要結實可靠,情節轉換要合乎情理。由于曉蘇擅長傳奇性的故事編撰,敘事的說服力就顯得尤為重要。在《我們應該感謝誰》里,父親中風后覺得自己來日無多,一定要返回油菜坡。油菜坡對他來說,是生活之根,也是生命之根,因為他的世界是建構在這塊土地上的,即使他的孩子都不在身邊,但他熟悉的生存經驗、獲得認同的群體關系以及世俗欲求的資源系統,都處在油菜坡。所以,父親死活都要回到油菜坡,即使子女無法回鄉照顧。這是傳統中國農民永遠也無法舍棄的土地情結。小說正是在這種堅實的基礎上建立起了故事。當父親去世之后,他也順理成章地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葉落歸根。

          當然,隨著父親葬禮的完成,擺在子女面前的倫理問題出來了:要感謝侍候父親的鄉親們。首先當然是村長尤神,因為他最早主動提出來可以照顧好父親,事實上,尤神也確實做到了,“尤神每次都說我們的父親很好,有專人給他煮飯,有專人為他洗衣服,還有專人陪他睡覺,讓我們不要牽掛,只管安心工作!钡,當“我們”買來電視機等貴重物品感謝村長之后,錢春早卻出現了,因為他的老婆每天都給父親做飯?吹藉X春早充滿怨氣的神色,“我們”只好再次買來電視機等,以示謝意。豈料三天之后,又出現了啞巴金斗,他可能是日夜陪著父親的人,也似乎是“我們”最需要感謝的人。從正常的人倫出發,“我們”漸漸地發現,盡管照顧父親確實是一個復雜的事兒,盡管村長和錢春早也未必說過謊,但是“我們”要感謝的核心目標,似乎在以擊鼓傳花的方式不斷變換。這種變換,既凸現了油菜坡的世道人心,也使“我們”陷入某種倫理的怪圈,因為從村長到錢春早再到孤寡的啞巴金斗,身份愈漸卑微,卻愈是具有道德的拷問之力。

          中國是禮儀之邦,鄉村更是禮儀尤為講究的社會!段覀儜摳兄x誰》從日常的人倫出發,意欲彰顯“我們”對禮儀的尊崇,卻不料陷入某種道德的困境。其中所隱含的世俗物欲、情義禮節、道德律令及人性景觀,卻讓人尋思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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