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閱讀一個短篇”分享會舉行
來源:澎湃新聞 | 時間:2021年01月05日

  文/羅昕

  1月2日,2021年的第一場思南讀書會如約而至。小說家、河北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李浩與評論家黃德海、木葉帶來一場名為“如何閱讀一個短篇”的精彩分享。

  這是小說家與評論家之間的一次對話,充滿了“我不同意”、“我不喜歡”,可謂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猶如一場“辯論會”。第一位提問的讀者還說:“今天這場講座是近年思南讀書會最暢快的一場!

  此前李浩的文學批評集《匠人坊——中國短篇小說十堂課》由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出版!敖橙恕币庵浮拔沂且粋匠人,我懂得技藝”;“坊”則源自批評家蒂博代的“作坊式”批評方式的理論,這本集子由此得名。李浩最初的設想讀者是自己的學生,希望為他們呈現另一種教學方式、另一種進入文學的方式。他還打算就“外國短篇小說的十堂課”再寫一本《匠人坊》,目前已寫了卡夫卡和博爾赫斯。

  “現在越來越多中國小說家走進大學,開了小說課,成書的也已頗有幾部。無論是雄心勃勃還是自然流淌的結果,它們公之于眾之際,大家想必各有研判,而且這種研判還可能反射于這個作家自身的創作實績!蹦救~說。

  小說家、河北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李浩(中)與評論家黃德海(右)、木葉(左)帶來一場名為“如何閱讀一個短篇”的精彩分享。主辦方供圖

  選出百年中國十部短篇,你會選?

  在書中,李浩選擇了十位中國作家以及他們的十部短篇作品——分別是魯迅的《狂人日記》 、沈從文的《丈夫》、張愛玲的《封鎖》、莫言的《枯河》、余華的《愛情故事》、史鐵生的《我的遙遠的清平灣》、白先勇的《永遠的尹雪艷》、王小波的《夜行記》、殘雪的《從未描述過的夢境》和東西的《私了》。

  “如果是我,我大概有三四個人不會選。不是寫得不好,而是他們的作品不在我的序列里!秉S德海說,他會選魯迅,但是從《故事新編》里選;他會選沈從文,但可能選的是《蕭蕭》;而對于張愛玲,他直言李浩的選擇(《封鎖》)對張愛玲“太不公平了”!

  “《封鎖》是張愛玲二十幾歲時的作品。她在那一時期(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作品得到過很多肯定,但她后期的作品關注太少,我們或許應該多關注張愛玲的后期。唐諾寫過一篇關于張愛玲的文章,說張愛玲有一份遺稿,是把曾經寫父母的一篇散文重寫了一遍,把舊稿中的很多怨言都刪掉了。也就是說,張愛玲用了四十年消化她母親帶給她的怨念,這是一個杰出的作家做的事!秉S德海補充,“我或許還會再加幾個人的作品,比如錢鐘書《人·獸·鬼》中的某篇,張天翼的《華威先生》。還有許輝的《碑》,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他寫的是一個人給亡妻刻碑的故事,深厚大氣溫和,寫得非常好!

  要是木葉來選,同樣有三四個人不會選,或具體篇目不同!爱敶骷铱勺⒛空邔嵤遣簧,爭議性或許也更大些,如果說有誰必選,此刻首先想到的兩個,一個是余華的《十八歲出門遠行》,還有蘇童,他不同時期的短篇都有很好的!

  “必須承認,我的解讀包含了個人偏見!崩詈茷樽约旱倪x擇進行了“辯護”。在他看來,他選的十部作品首先都具有經典性,作家的經典性或文本的經典性;二是話題性,讓他“有話可說”,同時在文本的細讀之外還有文學話題可以深入探討;最后是代表性,即這些作品都是一種類型的代表并且能夠展示那種類型的基本面和可能的高度。

  “我希望我保持閱讀的真誠,所謂真誠也包括了偏見的部分。我不喜歡的我會說我不喜歡。即使你們都說我不該選一些作品,但對不起,我還是會選擇。我會從我出發,并盡量讓自己更寬闊一點!

  文學批評,是否會偏向活著的作家?

  即便面對共同選擇的作家,三人的評價也很不一致。

  比如,李浩認為:“沈從文的語言有一個問題,就是有點兒拖,有點兒黏,它的前行速度一直是慢的,介紹性文字時時出現,有些不太必要的細節他做得略略鋪展了些——有時就是多一句兩句,但整體上,都多一句兩句,那種黏滯就顯出來了。何況,他不注意故事起伏的設計!

  “我完全不同意!秉S德海說,看李浩寫沈從文,他一邊看一邊想把李浩拉來好好討論下“你為什么這么看”,“談到介紹性文字,沈從文就是這樣的沈從文,如果沒有這些,小說的意思在哪里?你說沈從文不注意故事起伏的設計,但我覺得這方面他在中國大概能排前三!

  “我也喜歡沈從文,不過我不認為他需要特別的捍衛!蹦救~稱,“我看過很多解讀沈從文的文章,李浩談《丈夫》的這一篇還是帶來了些許意外,我看到了一個不太一樣的李浩,柔軟的潺緩的李浩,援引更為自然的李浩,他也提供了一種不太一樣的視角,盡管他有的大膽判斷我不太認同。我認為沈從文可能是最接近契訶夫的中國作家,這么說也未必就是很恰當的贊譽,但他確實會在習焉不察的日常生活中突然抓住靈魂性的東西,那也往往是逼視靈魂的東西!

  在現場,木葉還拋出了一個很犀利的問題——《匠人坊》中十個作家有一半已經過世,李浩似乎對故去作家的評價都比較“狠”,包括對魯迅、沈從文和張愛玲,對健在者的措辭則比較委婉。這是否意味著,我們對活著的作家更難評論?

  “我對所有作品都保持了某種苛刻!崩詈茖Υ嘶貞f,他個人的閱讀偏好西方文學,身為大學現當代文學專業的老師,他希望把中國的小說文本也放進世界文學的背景中進行比較,“在這一點上,不好意思,無論是魯迅、沈從文還是張愛玲,誰也不能獲得某種寬恕!

  他也特別提到,書里十部作品有八部都附上了小說原文,但有兩個例外——張愛玲和殘雪!皬垚哿崾且驗槲覜]拿到小說版權,而殘雪是看過之后覺得我批評過盛。就我自己而言,我并沒有‘偏向’活著的作家!

  讀小說時,小說背景要不要被抹去?

  在具體分析《匠人坊》中的每一篇小說時,李浩會假設自己是外國人,裝作不知道魯迅和張愛玲,然后看看自己會以什么眼光、什么方式閱讀中國的這些小說!罢務撨@些多數已被經典化的短篇小說,我有意忽略或拋開凝結于它們上面的‘附著物’,忽略或拋開背景性的一切,裝作不知道它們的影響力,盡可能地做到僅面對文本,并讓自己以一種‘初見’的眼光來打量!

  但黃德海認為,一旦抹去小說背景,很大程度上也就抹去了小說的意味!氨尘靶缘臇|西恰恰是我們在閱讀小說時需要去注意、學習的,它是那么豐厚,是除不盡的余數,不能被拿掉。就像過去我們很羨慕日本小孩一出生就把闌尾拿掉了,他們一生都不會得闌尾炎。但十幾年前日本人變了,不再拿掉闌尾了,因為他們研究發現闌尾里有身體需要的所有干細胞!

  李浩反駁道:“可我更要看的是作品對人性,對人和世界的關系的梳理。從這個意義上說,無論我讀哪一篇作品,中國的還是外國的,我都希望從中讀到我自己,讀到我的生存境遇,讀到我和這個世界的面對以及其中的糾結和掙扎!

  “不知道背景的話,看到的人性很容易是假設的。伏爾泰的椰子如果要全世界普及,很可能是一場生態災難!秉S德海說。

  “為什么不能假設呢?”李浩反問,“你的閱讀關注點和我的確實不同。我讀巴別爾的作品,重點不在于當時的騎兵軍,而是那個環境下的人和人物生活。我讀卡夫卡的作品,也不是想看布拉格的世界,那些對我無足輕重,我更愿意看到的是他的故事在哪個地方打動我,哪些東西我寫不出來,這是小說家會著迷的地方。我也希望通過別的小說家的作品喚醒我內心的幽暗區域,在這里與他們對話!

  小說的標準,是否也是小說的局限?

  “《匠人坊》這本書,在我看來好的地方和有問題的地方都在一個點,就是李浩太強調‘小說’了,太強調小說的命名、方法和標準了!秉S德海表示,小說這個概念是十八世紀以后才有的,這個東西生出來就越來越受到約束,比如“小說人物不應該被全部控制”“小說人物要自己活著”“不能概念先行”等等,“可是為什么不能?這些都是誰規定的?我認為它們本身就是一種偏見。給出標準的同時也是局限了自己!

  “好的閱讀方式是什么,我認為就是指出它的好,它的獨一無二,然后不用太去管它的問題。為什么這么說?因為閱讀本身就是學習的過程,給學生講課也是,不是說按照這個標準是這樣的,按照那個標準是那樣的。我們仿佛拿著一個標尺在談好小說的標準,可任何標準本身都會被論斷!灰摂嗳,以防被人論斷你’!

  李浩對此回應說:“第一我會保持我真實的偏見,第二我會在方法上反復地掂量那些小說家哪塊做得好,哪塊做得不夠!督橙朔弧肥切≌f家與小說家的對話,我盡可能想讓讀者看到這篇小說的主題、結構、人物、語言、情節設定等有著怎樣的方法與完成度。我依然認為小說寫作是可以教出來的。我也會告訴我的學生兩種閱讀方法,一是從自己喜歡的作家的文字中找出他喜歡的作家,順著這條脈絡持續豐盈自己,另一方面讀到一定階段后也要去讀讀你不喜歡的作家的作品,順著那個譜系也豐富自己!

  這樣的對話也讓現場讀者非常激動。思南老讀者許樹建說:“臺上三位嘉賓一反常態,不是只為新書出版說好話,短短幾分鐘后就針尖對麥芒,讓我們也有點不知所措,到底站在哪一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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